毛丰美的故事 二

发布者:技术与继续教育学院安全责任人发布时间:2016-04-20浏览次数:28


毛丰美同志是优秀共产党员、基层干部楷模。为大力学习弘扬毛丰美同志的先进事迹和崇高精神,教育引导全省广大党员干部争做毛丰美式的好党员好干部,本报今日继续刊发毛丰美同志的感人故事,引导广大党员干部以先进模范为榜样,坚定理想信念,践行党的宗旨,弘扬担当精神,锐意开拓进取,为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作出新的更大贡献,敬请读者关注。

忠诚篇

寻路

上任后的毛丰美认识到,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让村民看到希望,把大家的心气儿先提起来。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但大队长这个担子真落到肩上,毛丰美仍然感到分外沉重。

八山半水一分田,这就是大梨树村的全部资源。

一分田”,就算能翻过来两面种,又能打出多少粮食?况且,当时粮食很不值钱;再说那“半水”,实则就是一条山间小溪,由于前些年乱砍滥伐,水土流失严重,夏季洪水来的时候,两岸庄稼都被冲跑了,河道冲宽到几十米。而到了少雨季节,河流变成了一条线,有的时候还会断流。“半水”很难做出文章,剩下的就是那“八山”了。山确实不少,连绵数十里,可这些山全是“穷山”,不像对面不远的凤凰山,有悠久的文化、奇秀的景色,能吸引大批的游客,就是凤凰山下的那些石头,也都是清一色的花岗岩,劈开就可以卖钱。可大梨树村的山,没有矿产,没有森林,连山上的石头都是不成材的火山岩,除非……除非这些山都变成花果山!

毛丰美是不是当时就有了建设花果山的设想,现在已经无法考证,但是即便他有了这个设想,当时也是绝不可能实现的,因为那时候大梨树村民的心早散了,没了心气儿,哪儿来的干劲?再说了,那时候大队很穷,干部的工资都得由村民来凑,想治山连工具和开山劈石的炸药都买不起,还谈什么花果山?

上任后的毛丰美认识到,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让村民看到希望,把大家的心气儿先提起来。怎么提?他想到上任时对村民们做出的第一个承诺:这一届村干部的工资,再不向村民摊派,要由村干部们自己解决。他知道不会有多少人相信这话,因为从有生产队那天起,大队干部的工资就是向村民摊派的。但是,他的这个承诺必须兑现,他要让大梨树的村民看到,毛丰美说话算话,说到就一定办到。只有让村民们信服了,他的话才有号召力,才可能把大家的心气儿提起来!

大梨树村唯一的自然优势就是离县城近,20里地,骑自行车半小时就到了。毛丰美认定,城里人多钱多,机会也一定多。于是,他骑上自行车,一趟一趟朝城里跑。没多久,毛丰美真就找到了赚钱的门路。

毛丰美发现,县城市场上外地的产品越来越多,比如山东的大蒜、辽阳的大葱、黑龙江的土豆、吉林的小米……观察了几天,他发现这些产品销路还都不错。毛丰美想,既然有人把这些产品运过来,就说明有利润可赚,这些产品销路好,我们为何不能搞一些回来卖呢?经过反复比较,毛丰美决定在损耗小风险低的土豆和小米两个品种上下手。可是跟卖土豆和小米的人打听产品来路,人家都不肯告诉。这难不倒毛丰美,他直接跑到铁路货运处,从产品的发货签上找到土豆和小米的发货地址。

听说要外出倒腾土豆和小米,大队班子的几个成员都一时转不过劲儿来。这要在过去,可就是“投机倒把”呀!也不怪几个班子成员有顾虑,“四人帮”时期,“投机倒把”可是个骇人的罪名,轻者被批斗,重者要锒铛入狱呀!毛丰美开导大家说,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大包干”都让搞了,还有什么不让搞的?有的干部提出,上级没有规定呀。毛丰美说,上级能出规定,也不会出那么细,不会规定哪些让搞哪些不让搞。再说了,就算能出得那么细,我们也等不起,咱们还是先干起来再说。反正我们是为集体赚钱,又没朝自己腰包里揣,出了事也没多大。就算哪一天真出了事,你们都推到我头上,由我一个人担着。就这样,毛丰美和班子成员一起,东挪西借筹到了4万多块钱,毛丰美带上了三个村干部,坐上了去黑龙江的列车。

入夜,列车在黑暗中咣咣当当朝北行进着,同行的三个干部已经进入了梦乡,毛丰美却没有一点儿睡意。这是他第一次外出做生意,又是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生意,他要把能想到的都想到,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用什么办法应对。

毛丰美等人终于找到了供货方,为了省出钱来多买些土豆回去,他们就蹲车站,啃饼子,喝凉水,历经千辛万苦,第一批土豆终于运了回来。毛丰美带着班子成员,满街批发土豆。卖得差不多了,毛丰美留下几个人扫尾,又带着其他人奔向吉林,去倒腾小米。到了吉林才知道,小米比土豆贵得多,带去的钱装不了一个车皮。发零担,运费要贵出很多,运期也得不到保证,装半车皮运回去,成本太高也不合算。怎么办?毛丰美就和供货方商量,要赊些货回去。供货方对这个带着班子成员出来为集体赚钱的大队长本来是充满敬意的,但把几万块钱的货赊出去,还是不敢承担这个风险。毛丰美看出对方的心思,便进一步做工作:“你放心,我们都不是骗子。”

供货方说:“我相信你们不是骗子,可这些货一旦赊出去收不回来,可咋办?我手里没你们一点儿抓挠哇!”

毛丰美说:“我把两个村干部留在你这里,就当拿人抵押了。等我把货卖完,把欠你的货款还了,再把人领回去,这总行吧?”

供货方被毛丰美说通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办成的事办成了!毛丰美把赊来的小米运回了县城,待小米全部售出,又带着钱去把两个干部“赎”了回来。就这样,几趟倒腾下来,扣除了各种花销,净赚了1万多元。

这次生意做下来,不仅为大队赚到了钱,让班子成员领略到了毛丰美的胆识,使班子更团结、更有凝聚力,也让大梨树的村民看到了毛丰美的工作魄力和说到做到的坚定意志。他们开始信服毛丰美,心气儿也开始慢慢提起来了。而毛丰美本人也通过这几次北上开阔了视野。生意没有受到挫折,他也没有受到大家的责难。这次经历也让毛丰美认识到,党的政策真的放宽了,农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接下来,更应该放开胆量,放开手脚去大干了!

小旅店

要是在过去,肯定不让。现在党中央提出要解放思想,我们就要敢想、敢干!”

倒腾土豆、小米赚到了钱,班子成员都有了兴趣,他们和毛丰美说,干脆,咱们选几个人,专门在外倒腾紧缺产品吧!毛丰美原来也有这个想法,可后来发现,这个来钱道别人也发现了,挤进这行当的人越来越多,东西多了不值钱,利润越来越低,没啥账算了。

毛丰美明白,干啥都得抢个先,大伙儿都抢着干的事当然没钱赚了。他对班子成员说:“没利润咱就别干了,万一再赔了就不上算了。”

可不出外倒腾再到哪儿赚钱呢?”有人问。毛丰美说:“来钱道儿肯定有,不过得咱们去找,它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毛丰美又开始骑着车子朝城里跑了!大家知道,他这是又在寻找新的来钱道儿了。

实际上,几趟黑龙江、吉林跑下来,毛丰美已经有了个新想法,不过这想法还不成熟,他要反复考察,再确定这事做得做不得。原来出差过程中,他发现车上的人比过去多了,出差的、办事的、出外倒买倒卖的,车上挤得满满的,站前的小旅店也住得满满的。当时毛丰美就想,可不可以开个小旅店,花销少,又有钱赚,关键是开旅店稳当,只赚不赔。再说,旅店开起来,只用很少的几个人去管理,也不用牵扯太多的精力,很划得来。

几趟城里跑下来,毛丰美心里有了底:车站人流不见减少,站前的小旅店还就那几个,打听后才知道,私人不许开旅店,仅有的几家旅店也都是饮食服务公司开的老旅店,没听说有张罗着开新旅店的。趁着别人还没发现这商机,得赶紧下手。

回到村里,毛丰美跟班子成员说:“咱们倒卖土豆小米,那要跑着赚钱,还要担着风险。开小旅店,可是坐着赚钱,而且是稳赚不赔。”

有的班子成员有顾虑:“咱们农村人,进城去开旅店,能让吗?”

毛丰美说:“要是在过去,肯定不让。现在党中央提出要解放思想,我们就要敢想、敢干!”

班子成员仍不放心:“可没听说有农村人进城开旅店的呀?”

毛丰美耐心对他们说:“没有村干部为集体出外倒腾土豆小米的,我们不是也干了吗?党的政策肯定是越来越宽松,可党中央是制定大政策的,到了我们这儿,就要自己领会。凡事要想在前,干在前。就像倒腾土豆小米,咱们干那时候还赚钱,现在,一窝蜂去干了,还有钱赚吗?”

毛丰美最终说服了班子成员,第二天,他就带了几个人去城里,给小旅店选址去了。

小旅店选址很重要,当然离车站越近越好,可离车站近的房子房租都贵,合适的也少。离车站太远的肯定不行,上下车的旅客够不上。只有那些离车站不算近,但又是上下车旅客必须经过的地方,房租还不能太贵,才最适合作为小旅店的店址。根据这个标准,毛丰美大致在车站附近划定了几个区域,大家分头去摸底,最后到一起碰头。经过反复筛选,确定店址。要签合同了,毛丰美说,别忙,认准了,再签合同不迟。大家问还有什么事,毛丰美说,开旅店得有执照,签合同就得给人家钱,万一执照拿不到手,钱也拿出去了,事不就麻烦了吗?这时大家才想到,忙了一顿,工商部门能不能批开这个小旅店,还不一定呢。

虽然在班子成员面前说得挺有底气,可进了工商部门,毛丰美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果然,把大队介绍信递上去,工作人员瞅瞅毛丰美问:“你们要到哪儿开旅店?”毛丰美镇定地说:“站前。”工作人员再看看毛丰美:“站前是城里呀!”毛丰美点点头:“我们就是要到城里开旅店。”

工作人员把介绍信扔给毛丰美:“没办过。”毛丰美忙说:“同志,你给我这办了,不就办过了吗?”

工作人员不再理会毛丰美,毛丰美知道再说也没用,这事要解决,只得找工商部门的领导了。好在经过一番争辩后,工商部门领导最终同意给毛丰美办执照,条件是:一旦上级主管部门有明确规定,不许村里到城里开旅店,执照就得收回。

执照拿到手,一块石头落了地,毛丰美马上和房主签下合同,张罗着装修旅店。那时候的装修很简单,盘一铺大炕,打上单间间壁,抹上灰棚,单间内贴上花墙纸,装修就算完成。村里瓦匠木匠都有,调几个好手,几天下来,装修完了。毛丰美专门在村里选了几个肯吃苦的女同志做旅店服务员,并要求她们一要热情,二要勤快,把旅店当家,拿客人当亲人。

要开业了,毛丰美又想起一件事,他嘱咐,旅店里的炕不能烧煤,一定要烧柴火,烧煤虽然便宜,但有风险,他听说过客人在旅店里煤烟中毒的事,要保证客人安全,同时把风险降到最低。

一切安排停当,一个名叫“新凤”的旅店在城里火车站附近开张了。新店面、新牌匾、新屋子、新被褥,开业当天,旅店客满,那以后,天天满员。就是这个小旅店,当年就为村集体赚了2万多元。

为民篇

小村“总理”

在调研的同时,对群众的每一个疑问毛丰美都尽力解答,努力做一个党的政策的宣传者、群众愿望的传递者、百姓利益的维护者。

1980年毛丰美这个“赤脚兽医”当上了生产队大队长后,30多年来,他先后担任大梨树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大梨树村实业总公司党委书记兼总经理等职务。然而,在大梨树人的心里,毛丰美应该还有一个最称职的头衔儿——小村“总理”。

作为大梨树村的“当家人”,毛丰美这个“一村之长”不仅要时刻关注大梨树村的发展和村民致富等大事,还要时刻操劳村民们遇到的诸如冬天没有棉袄穿和棉被盖了、春天种地没有钱买种子和化肥了、有病没有钱治了等诸多事情,可说是一根肠子八下扯。村民不论谁家遇到难题,只要找到毛丰美,他准会二话不说,能出钱出钱、能出力出力,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干不完的工作。

毛丰美的大女婿头一次上门的时候,毛丰美正在村里忙着建果园的事,中午饭桌都摆好了,还不见他的影儿。好不容易人回来了,进门后还在寻思着工作,和女儿对象打了招呼后,刚要坐下吃饭,电话铃响了,他撂下电话又去办村里的事了。

20024月,正在村里为迎接“五一”黄金周、忙于完善旅游景观建设的毛丰美感到胃疼难忍,到医院检查时胃已经肿得连窥管伸进去都困难。医生诊断为十二指肠球部溃疡和胃窦炎引起的水肿。因为放心不下村里的活儿,他不顾医生的劝阻,简单处理一下便又匆匆赶回了村里。

 还有一年冬天,外面下着漫天大雪,毛丰美挂完吊瓶后,习惯性地穿上大衣,戴上帽子、手套,要到村委会上班去。爱人丁桂清看见毛丰美脸色苍白、憔悴的样子,便用商量的语气劝阻说:“老毛啊,咱今天不去上班,在家里歇一歇呗。”毛丰美不高兴地说:“我这身体好好的,干啥不去上班?村上还有那么多事儿等着我去处理,你让我在家里歇着,我能歇得住吗?”毛丰美一边往外走,一边又语气很重地说了一句:“赶明儿你别再跟我说 ‘歇着歇着’这种话了,我不愿意听!”丁桂清的眼泪一下子气了出来:“毛丰美,你说的这是啥话,我这不是心疼你有病,才让你在家里歇歇吗?你说谁像你,有病还硬扛着,你是铁打的呀?再说,我就不信,这大梨树离了你还不转了?”毛丰美说:“对,大梨树离了我就不转了!”丁桂清上前拉开房门,指着外面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鹅毛大雪,几乎喊着说:“那你就逞能上班去!你看这么大的雪,道又滑,不好走,你要不小心磕倒了怎么办?”毛丰美硬邦邦地说:“那我就爬。”毛丰美撂下这几个字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飞舞的大雪之中。望着毛丰美清瘦的背影,丁桂清赶忙擦了一下眼睛,连围巾和手套都没顾得上戴,撵了出去,顶着大雪,把身体虚弱的毛丰美一直送到了村委会大楼里,这才放心地回家。

在大梨树村,毛丰美关心群众的事,数不胜数。和他一起共事的村干部史淑云得了重病,他想方设法帮助凑足了手术费,及时从死神的手里抢救回了史淑云的生命。村民黄殿琴繁育的西红柿种子卖不出去,急出了满嘴大疱。毛丰美一边劝慰她不要着急,一边帮她在报纸上登广告,结果三分地卖出了700多元钱。村民王德林是个有名的“耍钱鬼”,嗜赌如命,毛丰美不厌其烦地做他的思想工作,硬是将他从赌博的歪门邪道上拉了回来,又指点他学开车、搞贩运,使他重获新生。十三组的村民王福清患上乳腺癌后,同样身患癌症的毛丰美一次就为王福清买了2万多元钱的药,送到了王福清的家中……

1993年,毛丰美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后,他这个小村“总理”管的事儿更多了,管的面儿也更宽了。为了履行好代表职责,他坚持深入村组、深入农户家中,在调查研究中掌握第一手材料,在深入思考后提出有针对性、前瞻性的建议和议案。群众的每一个托付、每一个心愿他都认认真真地记下来:“小四台子村的王凤兰患病多年,他们村里没有诊所,每次打吊瓶都要到邻村去,一个来回要走一个小时,她问我,啥时候他们村也能建个诊所。”“张素芹来找我,她说:‘家里想搞个小苗圃,去信用社贷款才知道,利息要将近1分钱,比城里还要贵。’”20年来,毛丰美的民情笔记一共记满了18本,全部都是他常年走访各个村落积累下来的调研素材。在调研的同时,对群众的每一个疑问他都尽力解答,努力做一个党的政策的宣传者、群众愿望的传递者、百姓利益的维护者。

毛丰美的事迹被各级媒体刊播后,许多人都记住了毛丰美的名字。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辽宁省盘锦市的农村有一户人家,夫妻俩经常吵架,有时还会动起手来,家庭“战争”不断。后来,女方实在无法忍受了,带着两个孩子,到离家数百里开外的辽东大梨树村来找毛丰美。她半夜的时候才找到了大梨树村,值班的村干部先将她们娘仨儿安顿下来,第二天早晨给送到了毛丰美家。毛丰美热情地接待了她们。在交谈中,女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她想让毛丰美帮助自己在大梨树租个房,再给自己找份活儿,靠打工挣钱养活自己和孩子。毛丰美听后,像一个既体贴又善解人意的老大哥那样,耐心、细致地做女方的工作。对她说,我可以安排你工作,可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又租房、又打工多么不容易啊!再说,你这么一声招呼不打地跑出来,家里人该多着急和担心啊!毛丰美的话,句句说到了女方的心里,她开始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表示回去一定好好过日子。第二天临走的时候,毛丰美特意让家人给她们包了顿上车饺子,还把自己当选劳动模范的500元奖金塞给了她,以备路上不时之需。爱人丁桂清善意地埋怨他说:“你看看你,这帮了人还得倒搭钱。”毛丰美豁达地说:“咳,不就是500块钱嘛!权当我这个劳模奖励给她了。”

毛丰美常说:“我是党员,就要严于律己,就要与‘众’不同,绝不能给党抹黑。”而为了做到这一点,毛丰美如果不是这么拼死拼活、累死累活地干的话,大梨树村哪有今天啊!在毛丰美这个当之无愧的小村“总理”的带领下,昔日人均收入不足百元、村集体负债累累的大梨树村走上了富裕路,一跃成为“辽东第一村”“中国最美乡村”“全国文明村”,成为闻名全国的新农村建设典范。毛丰美用自己的一生缔造了一个传奇,从“一村之长”到“中国功勋村官”,他的人生足迹和事业成就闪亮而又辉煌,充满了正能量。

病魔

我的病家里人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别让老百姓跟着担心,别让朋友和领导为咱们的事儿操心。”

毛丰美身体不好,大梨树村的老百姓都知道。

毛丰美身体好,是以前。村书记虽然官儿不大,可是也管着几千口人,村干部摆起谱来,那也是很有市场的。毛丰美没有官架子,以前村里搞会战、修山治河,他都冲在前边。这些年,毛丰美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与他同龄的,只干体力活,六十多了还是好劳力。毛丰美不仅要干活,还要想事儿,管事儿,协调各种关系,累脑子、熬心血,身体每况愈下。

毛丰美性子急,为工作着急上火落下了一身病:冠心病、胃炎、胃溃疡、咽喉炎、颈椎病、前列腺炎……但只要顶得住,他就对自己的病绝口不提。他一年能有两个月挂着吊瓶,却从没有老老实实躺着挂过,总是一边打点滴,一边忙工作。

2009年底,一个坏消息瞬间传遍了全村:老毛书记患癌症了——结肠癌。

这个噩耗仿佛晴天霹雳,炸得全村人一时缓不过劲儿来,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毛丰美是村里老百姓的“主心骨”,村里、家里有什么事儿,只要老书记在,找他就没有解决不了的。要是老书记走了,村里怎么办?老百姓怎么办?大梨树村的将来怎么办?每个大梨树村民都有一百个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是,老书记的病能不能治好。

早在2007年夏天,毛丰美经常腹泻,做检查时发现肠道有斑痕。医生说必须每年做一次肠镜,防止病变。毛丰美忙啊,医生关于复检的要求忘到了脑后。这一拖,就到了2009年。

20099月,毛丰美带病到大连考察旅游项目,司机小王看出了问题。老毛书记面色很不好,说话无力,仿佛有什么事儿在躲着自己。小王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老书记的坐垫已经染红了,小王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急忙问:老书记,你没事儿吧?毛丰美顺着小王的眼神也看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事儿,我套了三层衬裤也没好使,把坐垫弄埋汰了,对不住啊。毛丰美有些担心,他和小王说,等忙完这几天我真得上医院看看了。谁知一拖又是3个月,便血越来越重的毛丰美被确诊为结肠癌。

同行的人知道,老书记的病重了。

毛丰美的病都是累的,着急上火得的。这么一大摊子,老毛书记放不下。尽管从一线退下来,可是他是村里重要的参政议政人。从小处说,对大梨树,对每条沟、每条岔、每户人家,毛丰美都太熟悉了,包括这些年在大梨树买了房子的城里人,毛丰美心里都有数。大家想什么、盼什么,毛丰美都知道。往大处说,国家的宏观政策、农民的普遍需求,毛丰美心里有数。不光有数,毛丰美还得为大家指路、出点子。心里有事儿,还是一个较真的人,毛丰美要研究、咨询、探讨、出谋划策,他是真的着急。这一急,能不上火吗?小病不治大病拖,一拖再拖,铁打的人也扛不了啊!

转过年,20101月,毛丰美去北京做结肠癌手术,医生要求做12个疗程的化疗,而毛丰美为了不耽误村里的工作和参加人代会,做了5个疗程就放弃了。毛丰美跟家里人说,我的病家里人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别让老百姓跟着担心,别让朋友和领导为咱们的事儿操心,我的病毕竟是个人的事儿,是小事儿。人早晚都得走,六十走是走,七十走是走,八十九十一百,该走还得走,我现在走,这辈子也值了。

2012年,毛丰美的肿瘤扩散了,在上海治疗时,医生看了毛丰美的片子,问这个人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晚才来,是不是家里太困难了。得知毛丰美的情况,医生感慨地说,他这病就是耽误了。即使这样,为了能保证参加即将召开的全国人代会,毛丰美又放弃了手术,选择肝部介入保守治疗。那段日子,由于肝部胆管出现堵塞,毛丰美全身瘙痒,每天睡眠不足3个小时,身上挠得红一块紫一块。痛痒难忍时,毛丰美在嘴里咬根牙刷,强忍住瘙痒,仍在病床上斟酌、修改着准备提交给大会的建议。老伴知道毛丰美的性格,出门一定要穿戴好,这代表着大梨树村的形象,也代表着老毛新型农民的形象。但是老伴看着已经瘦得不成样子的毛丰美,急忙给女儿打了电话。

出门的早上,毛丰美穿上西服,照照镜子,忽然问道:这西服怎么变新了?女儿笑了,说:爸,前几天知道你要开会,我拿到干洗店干洗了,重新熨烫了,我爸穿西服就是精神!毛丰美笑着说,这在全国人民面前亮相,就得精精神神儿的,才能代表咱新型农民的形象。

毛丰美坐上车走了。家里人送他到门口,直到车拐个弯看不见了才回屋。门一关,毛丰美的三个孩子和老伴抱头痛哭——毛丰美穿去开会的衣服,是老伴让女儿新做的。这几年受病魔折磨,毛丰美瘦了很多,原来的衣服穿身上肯定又肥又大,怕他发现自己身体变化,女儿就按原来衣服的样子悄悄重做了一套,尺码足足缩小了一号。

开完人代会从北京回到沈阳时,毛丰美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有关部门决定借救护车送毛丰美回大梨树村,毛丰美百般阻拦,不想享受这么高规格的待遇。一位老领导说,老毛,你对人大工作作了这么大的贡献,你就破回例吧。当救护车到了离大梨树村50公里的通远堡高速服务站时,毛丰美坚持要回到自己的车上,同行的人不同意,毛丰美却执意要下车。随行的医生也发火了,说,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多大官,现在你是我的病人。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再折腾了。毛丰美说,大夫,我求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求你,我一定要坐在我的车上,我不能倒下,更不能坐急救车回家。老百姓都在等着我回来,我不能让村里人看见救护车,为我担心。求求你了!此时,毛丰美的眼里已经有了泪水。医生含着泪同意了。

毛丰美的车子回村了,他乐乐呵呵地走进了家门。大梨树村老百姓的心落地了。

 毛丰美在2012中国年度法治人物颁奖典礼上喝昌图县村民尹淑霞带来的治理后的饮用水


务实篇

双线出击

不行,这口气绝不能松!哪怕头拱地,工程也要完工。工程你们抓,钱我跑,这事没有商量余地!”

连续3年的奋战,万亩果园战役取得越来越大的成果,宏伟的蓝图已现雏形。正当大梨树村村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毛丰美又有了新的设想。

19922月,邓小平在南方发表了谈话,进一步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加速。这个谈话极大地鼓舞了毛丰美,使他感受到只要符合“三个有利于”的事,都可以大胆地想、大胆地试。毛丰美的胆气更壮、底气更足了,他觉得,一直在心里酝酿着的又一个重大项目终于可以实施了。

万亩果园战役打响以后,毛丰美朝城里跑的时间少了,但只要进城开会,他必到宾馆去看看,了解一下经营情况。还有一个地方他也常去,就是距离宾馆不远的那个自由市场。

改革开放之后,自由市场越来越繁荣,开始只卖些蔬菜、水果、粮食之类的农副产品,毛丰美他们当年倒腾回来的土豆和小米,大部分就是在这里卖掉的;后来品种越来越多,发展到衣帽鞋袜、日用品、五金家电、床上用品等,小市场成了露天大商场,规模也越来越大,开始只占一条小街,后来占去了整条街道,并延伸到胡同里去了; 市场上人少的时候上百,多的时候上千。别人走到这里,看到的是热闹,毛丰美走到这里看到的是商机。由于市场是露天状态,卖货的买货的,夏天要顶着烈日暴雨,冬天要忍受着严寒风雪。毛丰美想到,要是建一座封闭的大市场,不仅会让卖货的和买货的有了一个舒适的环境,同时会大大提高这个市场的名气和人气,而建造者也可以得到稳定的摊位收入。这真的是个不错的商机,但一想到这项目的规模、动迁面积和所需的巨额资金,毛丰美还是犹豫了。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如今,毛丰美觉得时机成熟了,他开始做立项报告,跑各级领导机关,跑银行。他请求各级领导的支持,求得银行支持。

尽管各级领导已经对毛丰美的敢干敢闯作风有所了解,但当一个耗资1500万元的项目报告摆到面前,他们还是大大吃了一惊。1992年,1500万元相当于现在的1.5亿元,领导们劝毛丰美要慎重些,这是毛丰美早预料到的。于是,一笔笔账算下来,最后领导都觉得这事特别值得去干。就这样,毛丰美到各个相关的领导机关去跑,给各级领导去算经营账,各级领导机关都顺利通过了,相关的手续也都顺利拿到了手。

接下来要跑银行,银行的“关”就不如领导们的“关”好过了。银行有内部规定,大梨树村这个项目太大,贷款数目过多,出于控制风险考虑,他们不敢一下贷出那么多钱。毛丰美只能化整为零到多家银行去跑,但是进展也不是很顺利。眼见开工在即,资金仍有很大缺口。开不开工?不开工,一耽误就是一年;开工,到时候资金不到位,搞个烂尾工程可就更糟糕了。毛丰美反复权衡,觉得这事要干就得下定决心,不能有丝毫的犹豫。他对班子成员讲,开弓没有回头箭,利用自有和贷来的部分资金,先开工。资金缺口由他继续跑。

毛丰美一声令下,工程立刻上马,班子成员分了工,边拆迁,边打基础,边进料,建筑队日夜加班建设,毛丰美跟他们签下合同,必须在7个月内拿下全部工程,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工程开工,资金缺口就如一个炸药包点着了引信,危机感压得毛丰美吃不好睡不下,夜里想主意,白天出去跑,身体本来瘦弱的毛丰美出现了严重贫血状态,面色苍白、头晕、乏力、气短、心悸。妻子心疼他,群众也心疼他,但都知道他的性格,劝也劝不住,只能由着他了。终于,一次去省里争取资金的路上,毛丰美挺不住了,几次出现近乎昏迷的状态,司机觉得情况不好,中途直接将车开进了本溪市医院。医生检查后,嘱咐这个病人需要住院治疗。毛丰美想到已经和省里领导约好了,坚决不肯住院。医生最后只能给他开了药,看着他举着吊瓶,重新上了车。

班子成员见毛丰美压力太大,便和他商量:“不行就缓一缓吧,工程今年完不了,明年接着干。”毛丰美立刻严肃地说:“不行,这口气绝不能松!拖后一年,就要损失一年的摊位收益,还得多付一年动迁户租房费用,还要多付一年银行利息,这个损失大去了!哪怕头拱地,工程也要完工。工程你们抓,钱我跑,这事没有商量余地!”

7个月过去,大梨树人又一次创造了奇迹,1.5万平方米的封闭式贸易大市场拔地而起,取名为凤泽大市场。

凤泽大市场年营业收入2亿元,2000多名下岗职工在这里重新就业,每年为国家创造税收200多万元。

凤城人从此有了新的购物中心。一段时间内,“逛凤泽”成为城乡居民休闲购物的最佳选择。那些日子里,凤泽大市场俨然成了凤城的“王府井”。

凤泽大市场的建成,从经济上保证了万亩果园项目能够持续发展。从建成小旅店和大宾馆时起,毛丰美就尝到了以商养农的甜头,在抓万亩果园项目的同时,他不忘坚持“双线出击”。在后来的几年间,大梨树村相继办起了铸造厂、缫丝厂、服装厂、电熔镁厂、工业硅厂、钛铁厂等十几家企业,使村集体增加了收入,也解决了剩余劳动力就业的问题。许多村民进城进厂,当上了白天上班、早晚务农的“业余农民”,村富带民富,实现了村民命运的整体改变。

人们钦佩毛丰美,觉得他是个能人,万亩果园抓起来了,外边的商业项目也都搞得挺红火,可毛丰美为此花费多少心血、出了多少力,只有最懂他的大梨树人知道。

清廉篇

一封举报信

调查组人员喜出望外,查腐败,查来查去,不但没查到问题,竟然查出一个廉洁自律、无私奉献的好典型。

1992年春的一天,在凤城城乡传出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辽宁省纪委和丹东市纪委组成的一个联合调查组,调查凤城县大梨树村党委书记毛丰美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人们纷纷议论着、猜测着。

有人说,肯定是毛丰美有问题,而且问题不能小了,不然,怎么能惊动省市领导呢?据说,还是中央领导指示省市领导来的,这下毛丰美算是玩儿完了。

原来,乘着邓小平南方谈话的东风,毛丰美决定在城里建一个大市场,就是现在坐落在火车站前的凤泽大市场。

建凤泽大市场,可比当初建龙凤宾馆难多了。因地处火车站、汽车站,不说立项、论证、筹集资金等困难,单单134户动迁就够毛丰美喝一壶的了。这些动迁户,占天时地利,多数人家做买卖。尽管按政策不但给他们解决住房,安排他们就业,并在租赁柜台、减免场地费用等方面给予更加优惠的条件,但一些人仍然想不通,最起码心理就不平衡。

为了阻止毛丰美建商场,有人不惜血本,给每人发100元,几十号人乘着一辆车到大梨树村,在毛丰美家的门前呼喊口号。村里的人一见,纷纷上前据理力争,那些人理屈词穷,只得回到了城里。

无理的要求达不到,恐吓又不好使,得想另外的招儿了。这100多动迁户聚在一起商议,有人就出主意说,要想达到目的,最厉害的招儿就是把领头的毛丰美扳倒,扳倒了他,商场就建不成了。对,写举报信,告他。

于是,一封由134户联名并摁上手印的举报信就寄到了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举报信中说,凤城满族自治县凤山乡大梨树村毛丰美买通了县里的城建规划部门,不顾当地老百姓的强烈反对,不好好在农村种地,执意要进城盖商场,严重破坏了老百姓的正常生活。毛丰美是借着盖商场之名行捞一把之实。信中详细列举了一笔笔收受承包商的贿赂和动迁中贪污的金额,还说毛丰美一向专横霸道,欺上瞒下,大梨树村的村民也反对毛丰美,只是敢怒不敢言。总之,毛丰美是一个典型的腐败分子。

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接到举报信后,立即责成辽宁省纪委和丹东市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赶赴凤城进行调查。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调查组到凤城后,决定先从大梨树村开始。事先通知毛丰美,要配合调查组工作,这几天就不要回大梨树了。

毛丰美心里自然明白,就继续在工地上忙碌着。心底无私天地宽,他坚信自己干的没有错,相信组织一定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调查组来到了村里,立即展开了调查取证工作。

在村里,调查组的同志没有看到举报信里所说的人人自危、个个战栗的情形。这里的村民有的在地里整地,准备着春耕生产,有的在村办企业上班,有的在果园里干活,还有的在盖新房,老人看家,儿童上学,从他们的脸上看得出,这是一个和谐、平安、充满生机的北方村庄。

调查组先后找了70多人了解情况,这些人中有村干部,也有村民。他们用亲身经历的事实,异口同声地说他们的书记毛丰美是一个好干部。

调查组由精通审计、财会的人员对村里近几年来几乎全部的账目仔细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调查组最后认为,举报信上举报的内容严重失实。毛丰美不但没有问题,而且是一个勤恳、务实、以身作则、严于律己的农村模范基层干部。

在调查过程中,调查人员发现,大梨树村党委在预防干部腐败问题上有一套独特的做法,那就是村干部对于在日常经济活动中无法回绝或不便回绝的不正常资金,一律交村财务收存,待适当的时机退还;如果实在无法退还,则作为村集体的资金使用。当时还没有“廉政账户”一说,大梨树村无疑开了一个先例,毛丰美以及其他村干部上交的款项一笔笔地记在村财务账上。

调查组人员喜出望外,查腐败,查来查去,不但没查到问题,竟然查出一个廉洁自律、无私奉献的好典型。

省、市联合调查组分别向中央、辽宁省和丹东市纪律检查部门的领导汇报了他们调查的情况,并由此得出结论:毛丰美是基层干部的榜样,大梨树村的做法值得推广,他们的事迹应该在全省进行宣传。

于是,作为廉政干部的典型,毛丰美的事迹在各级媒体刊播,全省各行各业、各级干部都知道凤城有一个廉洁从政、一心为民的村干部——毛丰美。

对此,毛丰美十分感慨地说,都说纪检委是查人的,谁都怕挨整,躲得远远的,哪想到纪检委也宣传好人好事!

19925月,凤泽大市场顺利开工,至1218日正式开业。时为辽东地区最大的县级封闭式贸易商场。

翌年,毛丰美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出席了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担当篇

两瓶污水

我一定把这个问题反映到全国人代会上,不然我就是一个不称职的人大代表。”

2007年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代表团审议《政府工作报告》时,轮到毛丰美发言了,只见他突然从包里拿出两瓶水,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大声地说道:“我今天带来两瓶水,这种连牲畜都不喝的水,来开会的所有代表和领导,你们谁能喝一口?”

毛丰美为何在会场上突然拿出两瓶水,他拿的两瓶水又从哪里来的?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20071月,辽宁省人大常委会组织人大代表视察,毛丰美随团来到铁岭市昌图县条子河流域调研。时值严冬,本来应该在数九寒天封冻的河面,居然因为严重污染结不上冰,黑黄色的河水冒着蒸气,刺鼻辣眼的怪味随风扑来。

条子河流经平安堡乡十里村。在十里村村民尹淑霞的院子里,女主人对毛丰美说:“这水就是腥,也就怪了,本地的牲口喝这水,外地来的牲口都不喝,闻闻味儿就走了。”毛丰美又进了一户人家,刚进大门,这家的老汉对毛丰美说:“这些年,来我们村的人不少,可都不顶事儿。我们盼呀盼呀,也没盼出个头。今天这个事儿你们要是能帮我们解决了,我给你们下跪,一辈子感谢你们。”据老汉介绍,就算是用处理过的水,煮出的大米都是浅红色的,泡出的茶水是黑褐色的。这里的水,沿河18个乡9万多村民已经喝了10多年了。部分村庄的村民最高寿命才65岁,多年来青年参军,没有一个体检合格的。本地的小伙娶媳妇儿都困难。村里家庭条件好一点的都搬走了。

条子河流经吉林、辽宁两省,上游吉林省四平市多家化工厂排放大量污水,却因为跨省的缘故迟迟无法协调治理。毛丰美了解治理的难点之后急了,他对乡亲们说:“我一定把这个问题反映到全国人代会上,不然我就是一个不称职的人大代表。”临走前,他要来两个矿泉水瓶子,分别装上腥臭发黄的河水和过滤3次后仍呈白色的井水。

就这样,毛丰美带着两瓶污水来到了北京,来到了2007年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的会场。

在审议《政府工作报告》时,毛丰美用大嗓门说:“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大篇幅地提到环境保护,可见中央是多么重视环保工作。可为什么条子河流域的污染问题经多部门长期协调,至今得不到治理?”讲着讲着毛丰美就站起来了,“今天我带的两瓶水,一瓶是河里的,一瓶是井水过滤好几次的。这种连牲畜都不喝的水,来开会的所有代表和领导,你们谁能喝一口?可这水老百姓已经喝10多年了。”毛丰美越说越激动,当着众多代表的面儿拍了桌子,眼睛都有些红了。随着他手势的变化,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在场的代表看着桌上的两瓶水都默不作声,会场一片沉寂。过了片刻,在场的国务院领导说:“老毛,这两瓶水你给我,我带回去一定给你落实。”

在这次人代会上,毛丰美的《关于加大力度治理跨界污水的建议》得到了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决定把条子河综合治理工程纳入到议事日程,安排资金在污染区域打了50多口深井,直到群众的饮水问题全部得到解决。

2012124日,毛丰美当选中国“年度法治人物”,主持人王小丫问他有没有想过能成为“2012年度法治人物”,他说:“那我可没想到,我就寻思我是人大代表,我没寻思整这么大,没寻思。”

在颁奖典礼上,中央电视台栏目组有意安排一位农民给毛丰美这位农民代表颁奖,最终选定让尹淑霞为毛丰美颁奖。在颁奖之前尹淑霞也带来了一瓶水,这瓶水是她们家现在喝的。毛丰美接过尹淑霞递来的水,冲着舞台的灯光照了照,说:“你这水透亮,赶上卖的矿泉水了。”接着毛丰美喝了一大口,连声说:“甜,真甜!”

第一次履职

我是农民代表,我得替农民说话啊!”

1993年的春天,毛丰美第一次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消息传到大梨树村,全村老百姓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真的当上全国人大代表了!

毛丰美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十分复杂。他在高兴、自豪的同时,还隐隐地感到担忧、不安和焦虑。自己这个仅有初中文化的农民,到底能不能当好万人瞩目的全国人大代表。还有,八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315日就要在北京召开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能够拿出一个有分量的建议或议案向国家提交吗?而最让他这个初次履行职责的农民代表着急上火的是,如果空着手去参加会议,只是去人代会上走个过场,举完拳头、吃完馒头就回来,好像上北京去旅游了一趟,那自己这个全国人大代表不就成了摆设了吗?!

知子莫如父。毛丰美的老父亲毛福胜看儿子心事重重,语重心长地跟毛丰美说:“丰美啊,别看你这几年又修龙凤宾馆、又修凤泽大市场的,在咱们这一片儿算是个名人了,可你这回当上了全国人民的代表,要上北京去开会了,想的都是国家的大事,可就不是你大梨树这一亩三分地了。丰美啊,古代那皇城都是考状元的人才能进的,不是咱这山沟旮旯里的人想进就能进的。你这回上北京去开会,也像进京赶考一样,可别考砸了,给咱毛氏列祖列宗丢脸事小,给大梨树人、给那些看重你的人丢人事大。”

听了老父亲的这一番字字在理、句句在情的话,毛丰美心里更沉重了。半夜实在睡不着觉了,他索性起身把灯打着,拿起笔和本,在桌前琢磨着建议的内容。他想了一些题目,但都觉得不理想。这时爱人丁桂清从睡梦中醒来,说:“看你,还在写。大半夜点灯熬油的,也就是咱家吧,要换我娘家那儿,早就不干了。”“为什么?”毛丰美随口问道。“电费贵呗,1度电一块二呢!”丁桂清接着说,“有些困难的人家儿,吃完晚饭后,早早地就躺下了,根本就舍不得点灯。”

说者无心,听者留意。毛丰美把爱人这句话记在了小本子上。

由于是到北京去参加全国人代会,代表需穿得整齐、庄重一些,省人大给每位代表都提前量身定做了一套西服。毛丰美没穿过西服,不会系领带,就请了村里的一个人教他。那个人把领带扣给毛丰美打好后,端量着说:“毛书记,你穿上这身衣服,格外精神。”那人又半开玩笑地说:“不过怎么精神,你也是个农民,到了北京,可得替我们农民多说话啊!”

对呀,我是农民代表,我得替农民说话啊!”这句话提醒了毛丰美,他脑海里条件反射般地想起了爱人丁桂清的话。农村电费那么高,比城里贵几倍,都成了农民的负担了。我要把这个情况反映上去。

毛丰美说干就干,当即马不停蹄地到大梨树周边的村镇搞调研,挨家挨户搜集“意见”。他发现很多困难的农民家里晚上都点蜡烛或煤油灯,即便有的家点电灯,也在墙壁上掏个窟窿,安上一片玻璃,里外间都能照着。有的家买了电视机,也不敢看多长时间。结果一到夜晚,村子里黑乎乎一片,连个亮儿都没有。而且,有的农民加工米面时,为了省钱,干脆不用电,而是用柴油机拉电磨。在村民于进阳家,他直截了当地对毛丰美说:“我有想法,我觉得电价太贵,不公平。凭什么他们城里人用1度电才三毛来钱,我们用1度电就得一块多钱,这太不公平了!”又说:“你到村里的小卖店问问,他们什么货好卖,是蜡烛和煤油啊!”

为什么农民的电费这么贵呢?带着这个疑问,毛丰美又到城里的供电局、农电局等单位去调研,了解到农村的许多电网是“文化大革命”期间由各社队自己建设的,当时的设计标准低不说,经过20多年的使用老化严重,电力输送过程中的损耗极大。这些电路损耗国家不补贴,全都算在了电费里由农民承担,以至于农村的电费比城里贵了三四倍。

毛丰美调研回来后,连夜奋笔疾书,写成了《关于降低农村电价、统一城乡电费标准的建议》。

到了北京后,毛丰美一看参加会议的有3000多名代表,心里又忐忑起来。这么多的代表,一人提一个建议的话,就是3000多个,那我这个农民代表提的建议会有人听,能得到中央领导的重视吗?

幸好,毛丰美这个兽医出身的农民在来之前就已做了充分的准备。

当主管农业的国务院领导来辽宁代表团和代表一起审议《政府工作报告》时,毛丰美做了重点发言,他讲述了农村的用电情况和要求降低电价的理由。最后,毛丰美动情地说,在我们辽宁的许多农村,因为电费比城里贵了八九毛,农民都不敢点电灯了,有的收入低的人家连蜡烛都买不起,只好点煤油灯。这种灯的亮小,小孩子写作业鼻子都快贴到本子上了,而且还要闻着呛人的煤烟味儿,小鼻孔里的鼻涕都是黑的……这改革开放都十好几年了,国家经济发展了,社会进步了,可我们农民还用不起电。看着那些孩子,我心里不好受啊!说到这里,毛丰美声音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在场的国务院领导听得十分动容,立即责成国家农电局妥善解决农民的用电问题。

毛丰美在北京开完八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后,回到凤城还不到3个月,辽宁省农电局的有关领导就专程赶到大梨树村,向毛丰美反馈全省农村电网的运行和整改情况。3年后,中央开始加大农村电网改造的力度。此后的10年间,国家陆续投入了3000多亿元启动农村电网改造工程,并在全国范围内逐步实现城乡电费的同网同价。